1959年秋,北京,周恩来从有关人员的报告中得知,李宗仁托人送来的一批字画大多是赝品。按专家鉴定,这批收藏价值不过数千美元,李宗仁却称当年花了11万美元。事情看似尴尬,毛泽东听完却笑了起来,说:“他这是在投石问路嘛。” 这句话,点出了整件事的关键。字画真假只是表面,真正要判断的,是远在美国的李宗仁究竟想做什么。他曾是国民政府代总统,也曾在国共谈判的关键时刻犹豫退缩。如今主动献出收藏,未必只是处理旧物,更像是在试探北京:祖国还愿不愿意接纳他? 1949年初,国民党政权风雨飘摇。李宗仁以代总统身份主持和谈,毛泽东等人曾希望通过谈判减少战争损失。但李宗仁既受蒋介石牵制,又缺乏彻底决断的勇气,和平谈判最终破裂。人民解放军渡过长江后,南京解放,国民党政权迅速失去大陆根基。 李宗仁没有去台湾,而是以治病为名前往美国。蒋介石随后通过党内程序解除他的职务,并开除其党籍。名义上的代总统,变成了远离政治中心的寓公。更难堪的是,他既不被美国真正信任,也难以获得台湾方面的接纳,手中的政治资本只剩一个空头称号。 转折发生在1955年。李宗仁公开谈及台湾问题,认为台湾是中国领土,不能走分裂道路;国共之间仍应设法协商解决,中国问题应由中国人自己处理。这些话虽然带有个人局限,却与美国试图长期插手中国事务的立场不同,也说明他对大陆局势的看法已经出现变化。 北京注意到了这种变化,但没有急于公开接触。真正承担沟通任务的,是李宗仁的旧部、秘书程思远。1956年4月28日,程思远从香港回到北京,随后登上天安门观礼台,并同周恩来进行了长谈。周恩来向他介绍新中国的情况,也请他把大陆对海外人士的态度转告李宗仁。 程思远回到香港后,写信把所见所闻告诉李宗仁。李宗仁起初颇为不满,认为程思远没有事先征求意见。这样的反应并不奇怪。一个长期身处异国、又被多方监视的人,不可能仅凭一封信就改变判断。他需要证据,更需要确认回国之后不会遭到清算。 1958年,李宗仁通过身边人传出消息,说自己保存了一批文物,希望献给祖国,也流露出叶落归根的愿望。到了1959年,这批字画经香港转运北京。故宫专家鉴定后发现,大部分并非真迹。周恩来原本考虑补偿3万美元,毛泽东得知后却作出更宽厚的决定:既然李宗仁说花了11万美元,那就给12万美元。 这笔钱不是文物买卖的正常赔偿,而是一种政治上的善意。周恩来对程思远解释,政府体谅李宗仁的爱国之心,准备送他一笔赴欧洲旅行的费用。12万美元由财政部门拨出,经刘仲容转交,李宗仁夫人郭德洁随后在香港领走。李宗仁听到这个结果后说:“共产党不简单,是识货的。” 所谓“识货”,当然不只是识别字画。北京方面看中的,是字画背后那颗尚未完全下定决心的心。若只按真假和价值计算,李宗仁得到的显然过多;若从统战角度看,这笔钱是在告诉他,过去的政治身份可以放下,回国之路并未关闭。 不过,周恩来没有马上安排他回国。李宗仁当时仍受到美国和台湾方面的严密关注,思想也并非没有反复。周恩来通过程思远反复转告两点:不要在中美之间周旋,更不能动摇一个中国原则。看起来是在等待,实际上是在帮助李宗仁逐步摆脱旧关系的束缚。 1963年,程思远按照安排在苏黎世同李宗仁见面,为后来出行作了铺垫。1964年,李宗仁曾因公开谈及朝鲜战争而出现错误言论,受到批评,但他很快承认错误。毛泽东在1965年2月明确表示,李宗仁愿意回国,过去那件事不影响大局。 归国计划随即加快。1965年6月,李宗仁夫妇从美国前往苏黎世,准备取道巴基斯坦回国。7月12日,他们登上飞机,沿途不在雅典、贝鲁特下机;抵达卡拉奇后,在中国使馆保护下转乘巴基斯坦方面安排的飞机。7月18日凌晨,飞机飞入中国领空,李宗仁夫妇终于踏上归途。 抵达上海后,周恩来和陈毅到机场迎接。7月20日,李宗仁夫妇抵达北京,受到党和国家领导人接待。那批真假难辨的字画,早已不是重点。它曾是一个试探,也成为一座桥梁,让一个曾经站在历史岔路口的人,终于找到了回到祖国的方向。 特别